来自 趣事 2021-08-19 03:31 的文章

暂时的团结:6000人的热情和沮丧

 
 
 
8月14日晚20时10分,济南警方通报“阿里侵害女员工”案件详情后不久,女子李一清(化名)一周前在阿里内网发帖,也引起舆论轩然大波。在抱怨她遭遇的帖子下,阿里多名员工为她扣分,一名合伙人直接扣了10分。
 
在Arinet中,扣分表示不赞成的态度。他们评论“狼来了”“透支信任”“伤害大家感情”。
 
济南警方通报显示,王某文与张曾强行猥亵,属刑事案件。
 
但是通报和发文之间有很多矛盾,比如出行喝酒都不是逼的,事发后第二天张就来了房间,但是李一清在发文中并没有提及。这些矛盾成为很多人质疑李一清的主要依据。
 
质疑的声音也来自阿里内部的团结团体。因上述事件成立了团结小组,20小时内聚集了6000多名阿里员工,目的是帮助李一清,推动公司反性侵机制的建立。
 
这些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同事的小组成员也有疑惑。“女人没有完全告诉我们真相,男人没有和我们说话,警察告诉了我们一部分。”“我个人不能接受(受害者)说这么多谎。”
 
一个小组成员很早就屏蔽了小组新闻。在他看来,数千人的聚集暂时没有一个程序,“除了混乱,不会有任何意义”;另一名小组成员表示,看到警方通报的案件细节后,他的心情很复杂,但他也表示,“无论李一清是否是完美的受害者,法律和心理团队都会继续提供支持。”
 
一切发生得太快了。这个团结小组是在辱骂声中成立的,以管理者的自我禁止而告终。它诞生24小时后,就因为一个求婚被大众注意到,出现在微博热搜上,在赞、质疑、嘲讽包的喧嚣中被广泛讨论。
 
但其背后反映的问题和反思不应结束。这种团结是两种社会现象的典型样本——如果一个组织是暂时形成的,没有程序,有效的讨论是困难的,混乱是注定的;当受害者变成了不完美的受害者,正义就有了瑕疵,大多数曾经站起来的普通人难免会陷入复杂的情绪中。
 
6000人因为热情而聚集在一起
 
但是主要的讨论并不是在大群体中进行的
 
LatePost报道了事件的开始。8月7日,阿里女员工李一清(化名)在阿里内网发帖,指责自己被同事侵犯,公司不作为。内联网上的员工情绪非常激动。有人喊出了相关领导下课辞职的口号,也有人说“102年也不能指望了”。
 
一个多小时后,20点左右,阿里内部对李一清的支持成立。群主是叶佳(化名),来自阿里巴巴云智能商务集团的女孩。
 
杨莉(化名)8日上午加入团结小组,当时该小组成立已有12个小时,聚集了3000多名阿里员工。他打开聊天界面,快速滑动手机屏幕,试图看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。但这并不容易。群里新闻和情绪太多了。
 
一开始大家都在群里训斥事件的相关领导和处理方法,逐渐变成了侮辱。后来,他们开始无视对象,甚至开始人身攻击和相互指责。
 
也有理性的声音。有些人建议每个人都谈论事情,不要制造噪音。但是聚集成千上万人的新闻迅速跳了起来,这些声音很快被刷掉了。为了让新进入者看到群公告、意见征集等有价值的信息,为了理性讨论,群主叶佳开始分阶段禁止发言。
 
在钉钉组中,如果发送了相同的消息,消息将被折叠,并显示x1和x2。建议大家不要互相攻击,禁言的消息已经达到十几条。更多的人在邮件背面贴上“+1”标签。
 
随着人数的扩大,不同的意见在群体中反复出现。阶段性的禁令被一轮又一轮地重复。解禁后,一开始大家都是正常讨论,聊着聊着就有了几次争议。他们开始争论,各刷各的观点,信息开始爆炸,情绪开始失控,只好继续禁言。
 
前一天晚上,团结小组成立后不久,为了更有效地帮助李一清,还考虑了团结小组可能承受的公司压力。群里有个声音问是否有人想当管理员。申请人很多,很快就形成了一个28人的管理员小组。
 
这些人更早进入群,被群主选中,拉进管理员小群里,而不是被群成员投票。他们有不同的背景和相关的经历,例如,有些人以前曾在优步接触过反性侵犯的工作。他们来自阿里几乎所有的业务集团,如阿里巴巴云、淘系、蚂蚁、本地生活等,涵盖技术、营销、法律事务、运营、公关等各个岗位。
 
在他们的组织下,援助分为两个支持方向:法律和心理,并形成几个小组和小团体。
 
这些小团体分工明确,行动更有效率。有的负责联系司法资源,提供律师候选人;有的着手成立心理小组,为心理咨询师提供人选;有的负责收集性侵的相关信息和规定,整合群内每个人提交的意见;还有人试图通过朋友联系济南公安稽查人员。
 
然而,有效的讨论总是很难在6000人的大群体中进行。8日晚群里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,当时一份以群里6000人名义发出的提案在全网流传。
 
该提案提出六点意见,其中最重要的是推动案件调查和公司反性侵制度的建立。因为提案传播太快,内容相当工整,有人质疑6000人的提案是阿里的危机公关。质疑不仅来自外部,也来自内网。
 
团体中的各方争论不休。有人说既然提案是内部的,就不应该发出去。有些人觉得自己被“代表”了。有人认为媒体传播广泛,微博热搜是典型的阿里公关风格,6000人被“利用”。有人认为都是竞争对手的鬼,应该把舆论导向阿里员工组织工会,干预司法事务。
 
6000人有争执,手机会卡住。“根本看不出是谁发的东西,大部分人都不会去看历史新闻就回去。”
 
8日22时左右,叶佳最后一次封杀所有群成员,直到新闻发布。LatePost通过多种方式联系了叶佳,但始终没有机会和她交流。
 
6000人不能代表25万阿里人,就像28人不能代表6000人一样。但事实证明,在这个没有排名、没有方案、没有有效讨论的大群体中,28人的管理员群体成为了行动的核心力量。
 
一个提议诞生了
 
外界不相信这是员工自己的声音
 
一份2125字的提案正在形成。8日上午,由28人组成的管理员小组召开了近2个小时的线上会议。他们讨论的主题是根据小组中每个人的要求澄清提案的具体内容。
 
结合群发文件《帮助李一清可以一起编辑》中收集到的意见,他们很快确定了四个诉求,包括给予李一清合理补偿、公司积极回应质疑并东山再起、处理相关人员、建立系统的反性侵机制。
 
管理员团队决定将此事件称为“807事件”,选择该号码是为了保护客户端的隐私。有管理员认为,无论是“李一清事件”还是“王某文性侵事件”都会引发新一轮的热潮,数字相对中性。
 
剩下的都写好了。没有人想出一个好主意来组织6000人的代表,或者投票决定采纳哪个倡议。最后,一个28人的管理小组开会讨论提案内容,一位文笔不错的管理小组成员对提案进行了整合和润色。根据LatePost中多方核实,提案发出前,内容仅在管理员群内传播,没有包括公关在内的外人参与,但管理员中有一人在公关部门工作。
 
会后,管理团队达成共识,建议应尽快发送到内部网。周日晚20点31分,叶佳在内网发布“阿里人帮阿里人6000阿里联合倡议807事件”,署名为“勇敢的牛牛员工帮帮团”,呼应了李一清的钉头图“勇敢的牛牛不怕困难”。
 
几乎与此同时,集团公告还发布了提案的图片版。群里很多人问能不能把图片转发到朋友圈。“有一种想送的感觉,但又怕送不了。”。
 
大集团内部的争议再次出现。有人认为发到外面会被利用和恶意解读;有人认为,沟通带来的热度,肯定会给涉案女生带来二次伤害。
 
一位管理员将提案图片中涉及的人员姓名进行马赛克处理,并发送给一个大组,表示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发送。这一小群管理员中没有人反对。
 
在一大群人中,有人发起了一场关于我们是否应该现在发表声明的投票。很难追溯投票开始的时间。当晚21时34分,投票结束,大组6000人中只有459人参加,74.32%的人认为应该“等警方结论后再放人”。
 
然而,该提案的全貌至少在投票结束前40分钟被传送到外联网。“LatePost”追溯到提案长图在社交媒体上最早的传播时间,仅在内网发布20分钟后。一个自媒体人看到几个阿里员工在朋友圈转发图片,然后她转发到一个媒体微信群。
 
21点43分,有媒体建立了微博话题#6000阿里人关于807事件的联合倡议#。此后,很多媒体报道,他们都在朋友圈看到了阿里员工转发的长图。当晚11点,这个话题已经在微博热搜中排名第一。热搜挂了一晚上,还是9号早上的第一条。
 
一位管理员说,他有一定的预期,建议会传播到外部网络,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,这么暴力。“内网发出一个小时后,整个网络飞得满天都是。”
 
舆论的发酵也超出了他的预期。最激烈的问题是“提案是阿里公关的工作”,阿里公关干扰内容,促进沟通。这样的疑惑有两个原因:文字过于工整;传播太快,很快成为第一热搜。
 
一位阿里的公关人员否认了这些说法。他告诉LatePost,阿里公关部没有参与提案起草,没有向媒体发送图片,也没有推动沟通和热搜。
 
多名阿里员工表示,6000人的成员全部以个人身份参与,不存在公司行为。他们认为,在阿里建立这样一个团结小组需要承受来自公司的压力。一些没有加入团结小组的员工表示,他们没有加入是因为担心被HR盯上,影响升职加薪。
 
“组里有公关同事,但他们只代表个人。之前他们的公关角色,第一个是阿里员工,然后往前走,第一个是个人。”一位小组成员说。
 
最终,管理员组的公关和风险控制人员“为避嫌”退出了该组。内联网上的提案帖子也进行了修改,“6000”从标题中消失了。
 
从聚集到沉默到最后陈述
 
这个援助小组的沟通持续了三天
 
提案发出的第二天(9日)晚上,22点16分,叶佳又在内网发布了《阿里人爱阿里人关于勇敢的牛牛帮群的说明及提案》。与提案在全网迅速传播不同的是,这个“说明”的内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在外网上找到。
 
《说明》再次强调6000人的初衷是帮助当事人,想把公司做得更好;同时强调和澄清,提案完全是自发的,而不是公关;指出下一步工作的核心是推动建立长效机制,并提出了一些具体措施。
 
这也是团结小组最后的声音。目前6000人不再允许新人加入,而有些人选择退出。一度接近7000人。截至发稿时,这一数字约为5000人。
 
即使在14日警方通报案件详情后,该组织也没有解除禁令,也没有新的行动。大多数成员不知道小组的下一个方向。
 
因为案件细节和李一清的自述有矛盾,我们采访的很多小组成员都说心情复杂。一个小组成员不再想说什么,另一个小组成员认为事情“颠倒了”。
 
群管理员之一王伟(化名)发了一个“拆分”的表情。他表示,无论李一清是否是完美的受害者,法律和心理团队都会继续提供支持。他说,“未来还有类似的事情需要表达,但我们应该更加谨慎。”。
 
有些人认为事物的本质没有改变。“即使是现在,开除两个人也是合理的。”一位参与小组法律支持的成员表示,案件的通知并没有超出他预设的范围。“我一开始并没有对男生有有罪推定,我也不认为女生一定是百分百。”
 
长期参与反性侵公益组织的团体成员邢文(化名)说:“如果一个女生被性侵,别人会说——你穿这么少,活该;门房,你为什么不走呢?这么多年过去了,受害者的罪恶感理论变了吗?我仍然希望会有变化。”
 
小组中有些人之所以会产生隔阂,是因为有一个小组成员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对完美受害者的期待。“但事实远比单方面的声明复杂。”一开始,这6000人聚集在一起,是因为他们对案件本身感到愤怒,对公司的处理感到羞耻。背后是群体共情。“每个人都可能是李一清。”
 
一个可能无法回答的问题是,普通人帮助普通人,最终能影响到什么?
 
王伟认为,不能说6000人没有带来变化。这一事件本身促进了公司不良文化的改善。至少在未来,很多部门不敢强行劝酒破冰,公司的HR系统也会完善。包括叶佳在内的两名集团成员加入公司内部调查组,作为集团员工代表参与调查。
 
杨莉表示,成立团结小组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给李一清更多的帮助,进一步探讨公司价值观和管理方面是否存在问题,以及如何纠正问题。“我从来没有想到集团内的意见会给公司的决策带来变化,也从来没有想到会给世界带来什么变化。”
 
“你不能拯救一切,但你会选择什么都不做吗?没有。”兴文说。正如提案中所写——虽然大森林里有各种各样的鸟,但一只坏鸟可能会伤害整个森林,鸟的叫声应该被倾听。
 
警方发布公告几天后,管理小组的一名成员将小组的反映转述给LatePost。当一大群人满怀热情地聚集在一起时,要通过投票等机制有效地组织起来,让大家各抒己见;我们不能期待完美的受害者,也应该为不完美的受害者提供支持;需要有一个独立于公司的公益团体,邀请更多的普通员工参与。
 
没有长期存在和不断发展的基础设施,普通人的热情就无法转化为推动变革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