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 工作 2021-08-18 14:07 的文章

与死亡共舞嬉戏,癌症患者的“喜剧”生活

43岁的农民工赵新志在跳“黑天鹅”时,有一个“国家”的舞台。
 
那些来自宁夏、江苏、辽宁和上海的观众坐在床上,看着,玩着。
 
“黑天鹅”的羽毛是黑色垃圾袋,拉起来会发出声音。赵新志踮起脚尖,在地上来回踱步,不时挣扎着跳跃。在做这些滑稽动作时,他必须克服身体的疼痛和疲惫。
 
表演者和他的观众都是癌症患者。剧院是上海仲达肿瘤医院的病房,有8个房间和10张床位。与《黑天鹅》齐名,赵新志拍摄了859个搞笑视频,并发布在网络平台上。
 
视频中,他弹的是牛奶纸盒做的“吉他”;他和病人家属跳钢管舞,钢管就是磅秤上的高度杆;治疗间隙,他去外滩跳舞,在东方明珠的背景下挥舞着带留置针的手臂。
 
他在医院成了名人,下楼散步时有人叫他天鹅。有网友等他直播,留言“兄弟,见到你真高兴”。
 
“我想和死神跳舞玩耍!”赵新志宣称。
 
当生活中的“黑天鹅”来临时,这个河北邢台人还沉浸在喜悦中。那时候,小二子刚出生3个月,他给睡着的孩子拍了照,写道:“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,给了我这么甜美的笑容”。
 
2020年底,在天津工作的赵新志回老家过年。他只是抱起孩子两三分钟,“他已经筋疲力尽,感觉不像个正常人”。县医院和市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胃窦腺癌已经进展到肝和胰腺,这是“三到五个月只有一个活头”。
 
随着新年的到来,赵新志开始在邢台市人民医院接受化疗。
 
他曾经留着长及肩的头发,也被称为“小辫子”,他的身份证照片也是用小辫子拍的。他喜欢自己的长发,在妻子的理发店里把头发拉直,偶尔还会戴一顶和腰一样长的假发拍视频。
 
注入体内的化学物质有副作用,导致他的头发逐渐褪色。"床单和枕头上都覆盖着头发。"。他的妻子想推他的光头,但他不忍心剃光头发,直到他在镜子里看到他的头皮暴露在后脑勺上。
 
为了支持赵新志抗癌,从上海回家的父亲、大儿子和弟弟也剃了光头。三代人闪耀的头颅聚在一起,吃饭上菜碗也“与神同步”。悲伤的气氛突然被喜剧效果打破了。这张图发到网上,有人看到后开玩笑地回答:“这是四兄弟吗?”
 
赵新枝的妻子李也想和丈夫一起剃光头,赵新枝首先答应了。电推剪打开了电源,他又退了出来。最后协商的结果是,妻子推掉了太阳穴上的头发,保留了头顶。
 
夫妻俩不怎么吵架,因为吵架快的时候赵新志会讲笑话逗老婆开心。李喜欢赵新志是因为他“风趣”。
 
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村子里。年轻的时候,赵新志喜欢去人多的村子。村民有事情的时候习惯在他家聊天,他会花时间说幽默的话逗别人笑。李也被赵新志嘲笑了。“我的性格太无趣了。他英俊又体贴。”。后来,性格内向的李嫁给了性格外向的赵新枝。
 
婚后,他们去了天津工作。赵新志在一家工厂组装了一辆电动车,妻子在工厂附近开了一家理发店。招牌上的灯一直亮到赵新志下班回家。当时夫妻的目标很简单,赚钱养家,过上好日子。小儿子出生后,他们还有另一个目标,看着两个儿子结婚创业。
 
赵新志没想到突如其来的诊断打破了他和妻子对未来的希望。
 
当赵新智得知自己被确诊为癌症后,在邢台市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对粉丝们说,他要告别这个短视频了。他眼里含着泪水,幻想着家庭的未来。他想陪着爱人,拉着大儿子和小儿子一起看天上的星星,看着他们结婚。第二天,赵心志再次出现在视频中,香港电影《西游A》的悲情配乐几乎盖住了声音。他挤出一个微笑,伴随着一段文字:脱下病弱的衣服,他的内心感到强大。他扮演唐僧,用当地材料,用输液架当麦克风,帽子里放一个黑色塑料袋当假发,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当“袈裟”。
 
赵新志的弟弟赵志华在上海工作。他得知他的兄弟正在家乡接受治疗,无法动手术。他急于在上海找到一家癌症医院,并建议他的兄弟去那里治疗。
 
今年3月,赵新志和妻子前往上海。他在哪里,剧院就在哪里。住在上海仲达肿瘤医院后,赵新智又开始构思自己的喜剧了。他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镜头前,扭着腰。医护人员指着摄像头,绕过了赵新志。当时他还有点害羞。他扭了两下手,笑了。拍了几段视频后,他要么跑到走廊里一个冷清的地方,要么在病床边拉上窗帘,看着节目里的小品低吟。
 
赵新志说,他不能说自己有什么灵感,只是听了笑点多的小品或者节奏感强的音乐后,才把它作为素材保存下来。
 
第三次去上海治疗时,7月15日下午,赵新志输液完毕,剪开床边的黑色塑料袋,形成芭蕾舞裙,跨过黑色背心的背带,模仿芭蕾舞剧《天鹅湖》中的演员,踮起脚尖跳。当时患者已经知道“33号床的男人爱拍视频”,赵新志征得患者同意后,家人开始配合。
 
他没有看过完整的《天鹅湖》,只是刷了一段网上的短视频,决定自己玩。本来只想每天更新一篇抗癌日记,没想到粉丝从几千上升到几万。
 
这段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突破900万,还出现在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平台上。病房里的护士走进病房,称赞赵新志:“你的热搜把星星都憋住了,太棒了!”同病房一位70多岁的老人指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对赵新志说:“我刷过你了,小伙子,你真了不起!”病房里的志愿者也开玩笑说,“这个小哥哥像小天使一样飞到我们病房,带来了那么多欢乐”。
 
这段视频的影响力不断扩大。赵新志特意录制了视频,感谢网友们的关注。“如果我的视频能给患者带来一点欢乐,那么我会尝试拍摄更多幽默的段子。”。听说四个病区有些病人在拍喜剧,其他病区的“观众”都聚集在病房外观看。该院肿瘤科主任医师张群回忆,有患者过来请赵新智住病房,是因为“那里的气氛很活跃”。
 
在那些搞笑的片段中,护士配合他,举起一个超大的注射器,绑在他的手臂上;居民罗丹握着他的手,递给他一个醋瓶假装麦克风。赵新智一开始表演,罗丹和一位患者家属就捂着耳朵笑着跑出了镜头。在这些视频中,病人顾建华总是大惊小怪。他有时坐着,有时躺下,但他一直看着赵新志微笑。
 
顾建华,江苏人,34张床位,住10人病房。他和赵新志是不可多得的积极分子。在顾建华出院前,他希望能和赵新志合作拍一段视频,这样回家后可以留作纪念。赵新志二话没说就同意了。当时两人正准备喝药,赵新志说,就拍这个。图中,赵新智输给了顾建华,拿起碗喝了口药。这种痛苦使他的五种感觉融合在一起。第二局,顾建华输了。喝完药后,他疼得直抖肩膀。有网友发现了细节,“我看到你作弊了哈哈”。顾建华说,无论谁在拍摄时获胜,一旦镜头移开,两人都得赶紧把药喝完。视频发布后,顾建华不怕癌症。“赵迪心态好,我也是”。他申请了一个视频账号,还加了赵新智的微信。
 
因为所有的病人都是癌症患者,这家医院的大部分病房都是“低压”。赵新志的病人从来不问对方病情到了什么阶段,也不谈治疗费用高。一位护士回忆,病房里有些人经常往窗外看,有些人疼得受不了,要求医生不要治疗。还有人趁护士不在,拔针割血管自杀。她几乎从未见过如此“活泼”的病房。
 
早上8点查房的时候,医生经常会问“今天还疼吗?”患者最关心的是“我还能活多久?”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,接受影像学检查可以反馈疗效。对于大多数患者来说,在“得到结果”之前,往往会有很大的压力。视频中,赵新智双手拿着CT片跳舞,像京剧演员一样迈了一步——肿瘤缩小了。
 
没有了美颜滤镜,真正的赵新志的脸并不红润。他越跳越吃力,肚子疼,肝疼。如果他有家人在身边,他会强迫自己微笑。没有人的时候,他会捂着胸口和肚子,呻吟很久。
 
李是赵新志的“摄像师”。她了解她的丈夫,并建议他不要工作太努力。赵新志满口答应,没过多久,他就开始努力拍视频,拍了十遍八遍。“这次不成功,再试一次。”。渐渐地,李不再劝说,让自己过自己的生活,就像导演搞笑短片一样。
 
赵新志最后一次出院是在7月底,离返回医院不到20天。他多次对家人说:“算了吧。”他不想花更多的钱。
 
回家后,赵新志的视频里多了屋前的菜地,屋后的田埂,还有两个留着长发的儿子。他走在幕后,歌曲《我莫名其妙地爱你》一响起,妻子就把小儿子抱起来,在高粱地里打转。他写道,“鲍尔似乎是来报答他的恩情的,而且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幸福的微笑。即使疾病折磨着我,只要看到鲍尔的微笑,我就会忘记痛苦。”
 
妻子李能感觉到丈夫回家后精神更好了,但她也知道丈夫的身体很疼。"他有时胃痛,有时肝疼,有时背痛。"。有时候,在拍视频的时候,赵新志突然黑了,“晕”了。
 
全家人形成了无话不说的默契,没有想过“万一”。13岁的儿子在暑假期间尽力配合赵新志。李还打算重新学起美发技能,在村里经营一家理发店,并让丈夫帮忙带孩子。“日子必须往前走。”。
 
偶尔深夜,女强人在等丈夫入睡时,会偷偷打开手机浏览器,“搜索疾病会持续多久”。
 
赵新志出院回家后,李的负担越来越重。早上6点,还不到一岁的小儿子醒来,她不得不赶紧起床做饭。早饭后,她带着赵新枝在田埂边散步,然后回来洗碗,安排午饭。
 
舅舅家,舅妈家,还有从小光着身子长大的伙伴家,都借钱给了赵新志。10多万元的外债让李再也不能像其他家庭主妇一样准备营养餐了。她甚至想不起来赵新志出院回家后有没有吃过肉。“能省就省,尽全力把钱都花在看病上”。
 
村里的朋友受不了了,劝她“不要让鲍尔像你一样吃饭,也不要影响孩子的发育”。她至今想不起来。现在她只能将就了——大人吃调味面,宝宝吃用勺子压成小块的面,大人喝玉米糊,宝宝吸玉米糊。
 
在上海住院时,李和赵新智从来没有吃过“48元带汤的病饭,38元不带汤的病饭”。他们从街上买了馒头和咸鸭蛋。为了省下陪护床一晚10元的房租,李在病房的地板上铺了一张席子睡觉。
 
这些情况在赵新志的视频中从未出现过。“他不想让网友同情他,”李说。赵心志喜欢站着表演,让大家看到他全身的“搞笑细胞”和四肢的宽摆,“展现我最乐观积极的一面,让大家充满动力”。
 
前不久,赵新志出院回家后,受到的关注就少了。他有点沮丧,试图调整视频的内容。他蹭着国货热搜,把纸上画的品牌贴在黑天鹅裙上。他还在中国情人节前露出大腿,试图用菜叶的耳环让自己“大面积着迷”。上一次直播,两个小时只有十几个观众,大部分都是互相关注的网友,其中有四五个是和赵新智住在同一个病房的患者及其家属。
 
“大姐来了。”赵新志看到熟悉的网名“风影”,立刻热情地跟他打招呼。网友“冯英”没说话,赵新志让她打字交流。几分钟后,“冯英”发来声音,“上次见到你,我学不会(用视频软件),是我徒弟教我的。”
 
赵新枝迅速向观众介绍,“她是我工作中扮演冲锋的姐姐”——视频拍摄于病房内的“战斗”,赵新枝蹲在33号床的“战壕”下,举起输液袋杆“射击”,而34号床的顾建华和“冯英”则连续发射药袋。镜头一转,女战士“冯英”扑到椅子上,举起热水壶,吹响炸药包,一身黑衣的赵新枝被“擒获”。
 
当时“冯英”转发了这段视频,并写道“我老公好久没这么开心地笑了,感谢同病房的同志们给大家带来欢乐”。赵心志记得,那一天,拍完很久,顾建华还在看视频,一次又一次地笑,而“风影”躲在丈夫身后流泪。那一刻,他觉得“有必要继续拍这样的段子”,不仅自己拍,还要教别人拍,让不会笑的人也能一起笑。
 
顾建华回到江苏老家之前,赵新志教他拍视频,建议他把手机换成只有32G内存的。回国后不久,顾建华换上了一部存储容量为128G的手机,他和赵新志约定“后续再有机会合作一次”。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对方——顾建华去上海要先坐公交车再换车,四个小时的路程足够把他打倒;赵新志没钱支付下一次治疗费用。
 
最近顾建华说自己“不会跳”,打算每天数数,就看赵新志的视频。“人生有尽头。我们现在开得很快。我已经调了六个名额,提前到了终点。”
 
对他们来说,抗癌是自己的事,而做视频则是和“别人”有关。顾建华说,他不知道“别人”是谁,但赵新志承诺他的病人会继续制作搞笑视频,并不断说服他们保持乐观。“即使你扮演一个小丑,你也能让每个人都笑。”
 
很多时候,在没有人配合表演的时候,他会一个人出现在镜头前。
 
他试图关注直播室的每一位观众,并重复道:“你还在吗?”说点什么或打个字。“如果他等待回复,他会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。故事的开头往往是“以前”。比如“我以前不外向,老师让我上台唱歌,脑子瞎了,脸红了,脑子一片空白”;比如“我以前吃饭不规律,一年吃不了几顿早餐,烧烤摊吃了海,把胃给毁了”;比如“以前我的肿瘤像个鸡蛋,年纪轻轻就被判‘死刑’。现在我的肿瘤就像一颗枣,所以我的心态一定要好”...
 
他越说越累,打着哈欠也说不完。有一天下午3点,有观众说对不起,要去上班。他说“我很快就要播了”,但大连的一位网友想看看发给他的草药是不是种过。赵新志顿时激动起来,对调相机,起身给对方看院子里发芽的秧苗。
 
生活中,他种水果蔬菜,教大儿子做饭。这是他在网友面前定下的一个小目标。“再努力熬两年,让孩子尝尝我的手艺,看着孩子结婚。55岁再下去。”
 
这个年龄是他对癌症的“妥协”——“99太长了,70差不多了,55正赶上大儿子娶媳妇”。“你要乖,不然我们的婚约就不算数了。”一位称他为“公婆”的网友回复道。
 
 
事实上,在赵新志发布的每一段视频下,都有一长串来自癌症患者或其家人的留言。有家人问他如果丈夫吃海鲜发烧怎么办,也有患者记录自己的抗癌历程。他小心翼翼地劝告对方,毫不吝惜地鼓励他们。与留言中描述的症状相比,赵新志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。他没有“呼出气”或“痛到呼吸困难”。他面对的是缓慢而间歇性的疼痛。
 
下一个痛苦来临之前的时间是赵新志的《喜剧世界》。
 
“说实话,我会反复拍摄,直到精疲力尽。”他想通过这种方式“还债”——在最近的一次众筹中,网友在筹款平台上为他募集了2500多元。没钱还的时候,他决定“还视频,稍微努力,就能完成一件作品,就是利息”。